对未成年人的网络保护需要社会各方的努力，除了要打击商家利用儿童来表达成年人欲望的营销行为，家长甚至未成年人本身通过打“擦边球”方式进行引流、牟利的行为同样值得警惕
《法治周末》记者 王京仔
大露背装、超短裙、紧身包臀裙……一批成人“辣妹装”缩小比例复刻后，被套在了女童身上。这些以性感为卖点的服饰凭借“洋气”“网红”标签在儿童服装市场上走俏，并被冠以“奶辣风”之名。
“这件连衣裙挺漂亮，尺度我也能接受，但我不会买，因为童模的展示视频让我觉得不舒服。”点开《法治周末》记者发过去的一件“奶辣风”购物链接，家有4岁女儿的李萍（化名）坦言。这是一条黑白色的短袖膝上连衣裙，仅在后背下半部分有一小截镂空，然而视频里的女童模对着镜子涂着口红，随后背对镜头开始摇摆身体跳舞。
尽管有观点以“穿衣自由”为“奶辣风”辩护，但性感的服装再配以成熟的妆容甚至姿势，“奶辣风”服饰仍被指有性化儿童、打未成年“擦边球”之嫌。
事实上，7月中旬以来，中国教育电视台、人民网等多家媒体就“奶辣风”流行发声提醒，不少法律界人士也指出，“奶辣风”的本质是借助未成年人软色情博眼球、赚流量，在完善法律法规，加强市场监管的同时，家长对此亦应有所警觉。
此后，各大网络社交平台上也掀起对“奶辣风”的批判或抵制。那么，现在互联网平台上“奶辣风”是否仍存在？除服饰之外，其他打未成年“擦边球”的现象是否仍有？记者就此展开了调查。
童模性感展示“奶辣风”
随着中国父母们对童装有了更美观、个性化的需求，商家在推出多元化服饰的同时也希望通过各种风格标签来快速占领市场。因此，经过互联网市场检验的网红“辣妹装”，也进一步通过互联网效应辐射至童装市场。
尽管，我国目前对于童装的设计尺度并未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行业细则，但童装的销售宣传是否就可以随意进行？近日，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结的一起网络服务合同纠纷案给出了答案，显然是不行的。
原告在某电商平台经营一家童装网店，由于发布了未穿戴整齐的童装商品图片，被平台作出罚款2000元、停业3天的处罚。原告不服该电商平台的处罚规定，把后者诉至法院。原告认为，该商品图片只是为了展现服装材质，没有传播软色情的主观恶意，平台处罚不当，将电商平台起诉到了北京互联网法院。
某电商平台辩称，原告所发布的商品信息已违反了平台的《电子商务开放平台店铺服务协议》《〈禁止发布违规商品／信息〉实施细则》《商家违规行为管理规则》等规则，同时也违反了未成年人保护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平台的处罚行为合法有效。
法院经审理认为，平台规定“发布衣物未穿戴整齐的童装商品，如下装穿戴后向上拉扯、向下脱等”属于禁止发布的信息，具有合法及合理性。涉案商品配图的情况符合上述情形，原告存在违反协议约定和平台规则的行为，同时依据被告发布的协议及平台规则，对于该类违规行为的后果进行了约定。被告依据协议及平台规则，对原告账号进行处罚的行为具有正当性，不构成违约。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撤回处罚措施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
记者通过查阅多个电商、直播带货平台发现，目前，“奶辣风”的童装仍然存在，尽管不少商家已经更换了展示方式，商品图片为正常姿势的童模展示或为无模特的纯商品展示，但仍有一些商家的宣传视频中以童模展现“性感”卖点。
在十多个商家的店铺商品展示或短视频页面，数十款“奶辣风”女童装的宣传视频风格很是一致。童模们大多穿着超短裙、露背装、低胸一字肩、包臀裙，有的摆出跷腿嘟嘴等姿势，有的随着音乐跳着摆臀、扭胯等舞蹈；大女童们还会画着精致的妆容，搭配耳环、项链等配饰，在视频中展现半脱外套单侧露肩、弯腰指唇、斜坐托腮等动作。
“未成年人的成长需要家庭、社会等多方的关注与支持，面对潜在的侵害，要予以特殊、优先保护，对涉嫌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行为，应当以严格的标准进行管理。”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指出，在网络经营活动中，一方面，商家有义务遵守平台相关管理规定，基于平台服务协议的约束，不得发布违禁内容。另一方面，在符合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平台有义务承担保护未成年人的社会责任，落实对商家的管理，有权对违规行为作出相应合理的处罚。
未成年人“擦边”跳热舞
对未成年人的网络保护需要社会各方的努力，除了要打击商家利用儿童来表达成年人欲望的营销行为，家长甚至未成年人本身通过打“擦边球”方式进行引流、牟利的行为同样值得警惕。
仍在进行中的“清朗·2023年暑期未成年人网络环境整治”专项行动就要求，重点整治有害内容隐形变异问题。如以谐音词、变体字、表情符号等形式传播色情低俗、赌博迷信等内容；利用视频剪辑、影视二创、动漫改编等方式集中展示涉未成年人血腥暴力等画面；通过外链、浮窗、二维码、账号信息等进行色情引流；儿童智能设备自带及第三方APP，语音、文字搜索结果中存在涉黄涉暴内容。
事实上，自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关于规范网络直播打赏加强未成年人保护的意见》等法律法规实施以来，曾经备受诟病的未成年人涉黄直播等问题有明显改善。但记者通过线上调查发现，涉未成年软色情“擦边球”现象仍然存在。
除了“奶辣风”展示，未成年“热舞”可谓是另一个重灾区。随着偶像文化的流行，女团舞、爵士舞也越来越受欢迎，未成年人大方展示舞姿是其权利，但尺度一旦把握不好，就会过界。
在社交和短视频平台分别都经营账号的某育儿博主，日常展示的都是今年7岁女儿的爵士舞视频，但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两个有争议的视频。这些视频中孩子穿着吊带短裙，跳着女团舞或手势舞，脸上做着wink、嘟嘴等表情管理，博主也会打上“辣妹”“表情管理”等标签。有些网友担心孩子会早熟、有些则觉得这些都是学习爵士舞的正常过程。
如果说一些家长掌握的账号发布的内容只是存在争议，那么一些疑似未成年人自己发布的视频，则明显是打“擦边球”。
在社交或短视频平台上，不少打着“女高”“10后”等标签的博主发布的拍照和跳舞视频，则直接被指“擦边”。记者在某平台发现，一位有5万多粉丝的博主“Su××”，其粉丝表示其曾发过身份证表明自己出生于2008年，而自从两年前这位博主展示的视频基本都是“性感风”，穿着黑丝、薄纱短裙、低胸装等展现自己的“身材反差”。其7月份时表示自己“被盯上了，直播老被封”，但直至7月底她仍在发布短视频，最新的几个作品中，还会将镜头直接对准其穿着低胸装的胸部进行展示。
而记者发现，与这位博主行为一样的未成年人或打着未成年人旗号，模仿成年人打扮，进行擦边展示的并非个例，也不限于一个平台。一位曾展示过其今年中考证的博主，其作品基本都是穿着紧身衬衣、包臀短裙、黑丝、高跟鞋，跳着热舞；另一位今年13岁的博主也同样如此；一位自称16岁的博主展示着自己胸部有镂空的吊带睡衣；一位看上去瘦小的十几岁的博主打着“正太”标签展示舞蹈，他的作品镜头多为仰拍，而他基本都穿着宽松短裤、甚至短裙，其自我介绍也写着“会扭腰、顶胯”。
对未成年隔空猥亵的现象也存在
除了直接通过打未成年“擦边球”进行引流，这些行为也引申出了对未成年人的隔空猥亵等问题。
“清朗·2023年暑期未成年人网络环境整治”专项行动要求，整治隔空猥亵和新技术新应用风险问题。如通过群组、私信等渠道向未成年人发送色情图片、淫秽语言；在涉未成年人账号、文章页面发布低俗色情跟帖评论，诱导不良交友或实施性引诱；利用“AI换脸”“AI绘图”“AI一键脱衣”等技术生成涉未成年人低俗色情图片视频；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制作发布涉未成年人有害信息等。
但记者调查发现，无论是隔空猥亵还是AI生产涉未成年人色情内容等现象仍然存在。在多个互联网平台，除了直接在未成年人舞蹈展示视频下面发布猥琐表情包和言论外，还会有一些博主打着收集美女资讯的旗号，搜罗并集中展示“女高”“少女”“初中女生”“高一学姐”等疑似涉及未成年人的舞蹈作品。而这些博主选择的基本都为他们认为身材好或漂亮的少女展示女团舞或手势舞的作品，这些作品下面留言有的为猥琐表情包，有的直接留下“熟了可以下手”等猥琐言论。
此外，还有一些博主则走虚拟人物的“擦边球”，打着“萝莉”“正太”旗号或标签集中收集展示一些AI生成的未成年人图片。尽管有些图片中会打出“正常服装展示”等字样，但这些作品中不乏少女甚至幼童泳装展示，男童女童穿着短裤、比基尼、湿身等内容，在一个博主展示的“萝莉”泳装图片下面，有网友直接留言：“有小孩吗？”
而这些AI生成的萝莉正太图片，除了能为博主们引流外，还可以为他们牟利。记者发现有的博主会在其粉丝群里接单，有的会在创作平台上接单。以其中一位博主为例，其筛选的AI生成的萝莉图片，300张至500张价格在12．5元至15．5元一份，还可接定制AI绘图生成，25张图5元。
